学者，记得学语，便称诗。其所为诗陈言烂调，“蹉跎”、“世”、“寥落”、“飘”、“虫沙”、“寒窗”、“斜”、“芳草”、“闺”、“愁魂”、“归梦”、“鹃啼”、“孤影”、“雁字”、“玉楼”、“锦字”、“残更”……类，累累绝，最憎厌。其弊所，遂令国许似非、貌似实非诗。试举吾友胡先(肃)先一词证：

    六曰，用典

    此殊未易言也。往往作悲观，其取号则曰“寒灰”，“无”，“死灰”；其作为诗，则落思暮，秋风思落，来则惟恐其速，发又惟惧其早谢。此亡国哀音也。老为犹，况乎?其弊所，遂养成一暮，思奋发有为，服劳报国，发牢音，喟；作者将促其寿，读者将亦短其志。此吾所谓无病.也。国患，吾岂?然病国危，岂痛哭涕所收效乎?吾惟愿学家作费舒特(Fichte)，作玛志尼(Mazzini)，愿其为贾、粲、屈原、谢皋羽也。其为贾、粲、屈原、谢皋羽，徒为妇醇酒丧失意诗者，尤卑卑足矣!

    “荧荧夜灯豆，映幢幢孤影，凌无据。翡翠衾寒，鸳鸯瓦冷，禁得秋宵度?弦漫语，早丁字帘前，繁霜飞舞。袅袅余音，片犹绕。”

    作作诗者，每讲求法结构。其例繁，便举，尤作骈律诗者为尤甚。夫讲法，谓“通”。此理，无待详论。

    吾所主张八事，惟此一条最受朋友攻击，盖此条最易误也。吾友江亢虎来书曰：

    (一)广义典非吾所谓典也。广义典约有：

    曰，作无病.

    此论极肯。依江言，典为广狭义，论：

    曰，须讲法

    “所谓典者，亦有广狭义。(饣豆)(饣丁)獭祭，古早悬为厉禁；若并成语故事屏，则非惟字品格全失，即字作用亦亡。……字最妙意味，用字简涵义。此断非用典为功。用典特作诗，并写，且演。来函纸‘旧雨’、‘虚怀’、‘治治脚’、‘舍逐末’、‘洪猛兽’、‘发聋振聩’、‘负弩先驱’、‘悦诚服’、‘词坛’、‘退避舍’、‘无病.’、‘滔’、‘利’、‘铁证’……皆典也。试尽抉，代俚语俚字，将成何话?其用字繁简，犹其细焉。恐一易词，虽加倍蓰涵义仍终恰，奈何?……”

    此词骤观，觉字字句句皆词也，其实仅一堆陈语耳。“翡翠衾”，“鸳鸯瓦”，用山“歌”则，其所言乃帝衾瓦也。“丁字帘”，“弦”，皆语也。此词国所作，其夜灯决“荧荧豆”，其居室尤无“”，绕也。“繁霜飞舞”，则更成话矣。谁曾见繁霜“飞舞”耶? 吾所谓务烂调语者，无法，惟其耳目所亲见亲所亲阅历事，一一铸词形容描写；求其失真，求达其状写意目，即工夫。其用烂调语者，皆懒惰肯铸词状者也。

    吾每谓学，其足世界“第一”学较无愧者，独有话小(佛山，南亭亭，洪都链。)一项。此无故，此小皆事摹仿古，(皆得力“儒林外史”，“浒”，“石记”，然非摹仿作也。)惟实写社状，故成真正学。其学、学诗古家，皆无学价值也。有志学者，宜所从事矣。

    曰，务烂调语

    (甲)古所设譬喻，其取譬事，有普通意义，代失其效用者，亦用。古言“矛，攻盾”，虽读书者，亦用“矛盾”喻，然谓为用典也。所举例“治治脚”、“洪猛兽”、“发聋振聩”，……皆此类也。盖设譬取喻，贵切当，若切当，固无古也。若“负弩先驱”、“退避舍”类，非通事，间，或用，然终用为。言“退避”，千里亦，里亦，定用“舍”典也。